2026-07-29

我的母語跟爸媽不同

　　我爸爸那邊說客語，我媽媽那邊說台語，而我從小有印象以來，所有家人都很有默契地跟我華語。他們彼此會用熟悉的語言聊天，聊著聊著想跟我說句話，為了讓我聽懂就轉成華語。即使我身處在多語言的家庭中，還是維持著單語的生活，所以如果思考我的母語是哪個語言，「華語」會馬上浮現。

爸爸的母語

　　爸爸跟我的狀態差不多，他的爸爸說客語，他的媽媽說台語，組成家庭時適逢國語政策推崇說華語，所以他們討論好，不論在校在家都說華語。爸爸說，他兩種語言都聽得懂，但是不太會說了，他太習慣使用華語思考表達，他教育孩子時不曾期待孩子會說客語台語。

　　等我意識到客語台語在爸爸成長過程中逐漸模糊的淡影，我也突然聽懂了阿媽口中的驕傲。我叫爸爸的媽媽「阿媽」而非「阿婆」，可能因為他的母語是台語。他小時候搬遷到客家聚落居住時學會客語，後來和客家阿公結婚，展開他的客語生活。他和阿公認為家中自然該說華語，一不會產生客語台語互相影響的問題，二可以幫助學業發展，這是他們為了孩子做的最好的決定。

　　阿公阿媽的決定其實是整個台灣客家社會的縮影。《台灣族群史解密》的統計數據顯示，1946~1975年出生的六歲客家孩子中有75.9%以客語為家庭語言，到了1976~1996年僅剩27.8%，兩者之間有48.1%的落差。

媽媽的母語

　　媽媽能聽和說台語，至今仍和家人日常使用。媽媽跟我用華語閒聊到一半，阿媽打電話來，他手機一接，迅速切換到台語頻道，嘰嘰咕咕聊起來。我問過媽媽，他會不會用台語思考？他說他沒想過這件事。也是，如果台語華語能自然切換，應該快得大腦不會發現吧。

　　媽媽好像對語言沒有特定的堅持，他不要求我聽懂台語。小時候我的左右耳朵會挑選，聽到華語有反應，聽到台語就流過去，左耳進右耳出。如果阿媽跟我說話，一時之間換不過來說了台語，我總是皺眉跟他說：「聽不懂。」現在回想，阿媽大概很難過也十分失望，沒辦法跟孩子分享熟悉的世界，因為語言隔閡而產生斷裂。

我想了解什麼語言？

　　學校學習，腦中思考，與人對談，抒發情緒，我都仰賴華語將抽象的想法具象成語言。我選擇成為華語教師，與這個語言為伍，陪伴許多學生踏入華語裡。喜歡語言教學的人多半也喜歡語言學習，我很認真地學了英語和日語，尋盡各種機會使用它們，看影片、聽音樂、語言交換、旅行溝通。

　　研究各種語言研究得越深，越發現自己錯過了什麼，客語台語離我的生活如此近，但是我從來沒真正聽進去，也從來沒思考過學習這些語言的可能性。我開始打開耳朵，辨識詞句的意義，剛開始鴨子聽雷聽不懂，意外地經過一兩個月，我已經能透過上下情境了解常用詞句的意思，像是小寶寶一樣自然習得語言。雖然我聽懂的詞句集中生活常見情境，不過，這是我以前學英日語不曾體驗過的過程，原來大人也有「習得」（非「學習」）的能力。

　　現在不和說客語台語的家人住在一起，學習語言的進展幅度有限，得上網搜尋資源幫助自己。我希望延續「習得」的學習體驗，以聽、說為主，暫時不要求讀、寫能力，所以會看節目和影片、聽廣播和Podcast、自言自語。因為這些語言都有很多種腔調，剛好我知道爸媽習慣的腔調，所以我盡量找相符的腔調來聽。